修复版重映这条赛道,已经悄然成为影院观影中回报颇为丰厚的一角,只不过它通常做的都是稳妥买卖。但每隔一阵子,总会有一次修复重映做出更有意义的事——让一部杰作得到它本该一开始就拥有的发行待遇。
让肯·罗素(Ken Russell)的《魔鬼》(The Devils)如此备受瞩目的,正是这一点。这部1971年的电影曾被审查机构删剪,在多个国家遭禁,还被华纳兄弟(Warner Bros.)实质性地雪藏了数十年——即便影评人和电影人一直在奔走呼号,要求让未删剪版本重见天日。如今它终于以完整面貌回归,而各方的反响恰恰说明,当年为它抗争是对的。《魔鬼》于2026年10月16日登陆院线,以全新4K修复版呈现导演最初的未删剪构想,这一轮发行也标志着美国观众首次能够合法地在大银幕上看到完整影片。

此次修复版在此番院线发行之前,已先在电影节巡展中首映;随着新一批评论陆续出炉,评论聚合分数已攀升至近乎完美的区间——对于一部曾被视作无可辩护的作品而言,这是惊人的逆转。新评论中贯穿着一个一致的主题:这部电影读起来令人不安地切中当下。
截至本文撰写时,《魔鬼》在烂番茄(Rotten Tomatoes)上持有96%的新鲜度,这有力地表明,它迟来的回归正收获广泛的评论界赞誉。《Auteurist Class》的彼得·索布琴斯基(Peter Sobczynski)写道:“可以说,最能精准捕捉我们当下所生活的这个时代之疯狂的影片,恰恰是一部半个多世纪前拍成的作品。”WBUR的肖恩·伯恩斯(Sean Burns)称它是“一部立场鲜明的政治电影,讲述羞耻与宗教如何被有钱有势者武器化,以推进其经济利益。它在今天或许比1971年时更具现实意义。”
罗素将奥尔德斯·赫胥黎(Aldous Huxley)的《卢丹的魔鬼》(The Devils of Loudun)与约翰·惠廷(John Whiting)的舞台剧改编成一部戏剧化作品,再现了17世纪法国的真实事件:在一场恶魔附身指控席卷一座修道院之后,神父于尔班·格朗迪耶(Urbain Grandier)被控施行巫术,而黎塞留枢机(Cardinal Richelieu)治下法国的政治机器则在歇斯底里背后隆隆运转。奥利弗·里德(Oliver Reed)奉献了许多人眼中他最出色的表演,饰演格朗迪耶,与凡妮莎·雷德格雷夫(Vanessa Redgrave)演对手戏;德里克·贾曼(Derek Jarman)那纯白美术设计,至今仍是那个时代最具辨识度的视觉成就之一。
影片那些臭名昭著的段落——包括此次修复的、长期被剪掉的内容——正是当年禁映与删剪的公开理由,但评论界长期以来一直主张,真正令人不适的,是影片对体制权力以虔敬为武器这一现象的毫不留情的刻画。在这场平反之下,还藏着一丝淡淡的苦涩:罗素没能活着看到这一天。这位导演于2011年去世,几十年来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具雄心的作品以残缺版本和盗版形式流传;而此次修复版在片名中保留他的名字,几乎像是一种归还。这次发行仍带有NC-17分级,放在其余一切背景下看,这几乎显得有些古雅;而且大概有必要提醒新观众:这部电影让人不安的能力,丝毫未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