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映数十年后,《墓碑》(Tombstone)仍被广泛认为是有史以来最富娱乐性、最值得反复观看的现代西部片之一。乔治·P·科斯马图斯(George P. Cosmatos)1993年执导的这部群像作品节奏明快、自信张扬,动作场面精彩,演员表演令人叫绝,而且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至今看来依然毫不过时。

即便反复观看多次,观众仍会不由自主地被库尔特·拉塞尔(Kurt Russell)饰演的严肃退役枪手怀亚特·厄普,以及迈克尔·比恩(Michael Biehn)饰演的卑劣小人约翰尼·林戈深深吸引。然而,有一个人的表演凌驾于所有人之上——那就是方·基默(Val Kilmer)。他献上了一场举重若轻、气场全开的表演大师课。此时距他主演《威洛》(Willow)(一部完全不同的作品)仅过去五年,距他在《大门》(The Doors)中奉上炸裂演技仅过去两年。他塑造的那个悲剧性、日渐衰亡的多克·霍利迪(Doc Holliday),泡在酒精里,浑身散发着无法抗拒的魅力,抢尽风头,其摄人心魄的机智至今仍堪称传奇。
基默的表演恰如其分地体现了《墓碑》在忠于历史与追求娱乐性之间的平衡之道。这部影片从未假装自己是一部纪录片,在OK畜栏枪战的真实故事上做了不少叙事加工,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服务于故事本身。人物弧光被简化,像艾克·克兰顿这样的真实人物被刻画得比史料记载更加邪恶,但没有任何一处显得廉价。基默饰演的霍利迪亦是如此。
显然,我们不能说这一表演完美还原了真实的多克·霍利迪,因为他并非生活在我们这个数字永存的时代。但怀亚特·厄普对这位忠诚挚友的评价是:他是一位绅士,一位哲人,有着刻薄辛辣的机智。毫无疑问,基默精准地抓住了这些特质,因此在此过程中加入一些叙事上的即兴发挥,始终是有空间的。而在OK畜栏枪战高潮中,影片改动了霍利迪现实中最具标志性的一句台词,实际上反而比真实历史更胜一筹。
多克·霍利迪为何说“你要真敢,你就是朵雏菊”
多克·霍利迪在《墓碑》中双持手枪,图片来自MovieStillsDB。最终,《墓碑》推向其混乱的高潮——OK畜栏枪战,而它完全没有辜负这份期待。即便对于西部片爱好者来说,这场事件早已耳熟能详,它依然是一段精彩绝伦的戏,得益于出色的动作调度。短短几秒之内,场面便陷入彻底的混乱。狭窄的小巷里硝烟弥漫,马匹惊慌失措,子弹横飞。随着战局逐渐脱离科奇斯牛仔帮的掌控,弗兰克·麦克劳里(罗伯特·约翰·伯克饰)拔枪对准多克·霍利迪,自以为占了上风,说出了那句命中注定的话:“我现在逮住你了,你这狗娘养的!”
基默饰演的霍利迪没有退缩,也没有寻找掩体,反而似乎拥抱了死亡,张开双臂,将自己暴露在枪口之下,说出了那句不朽的回应:“你要真敢,你就是朵雏菊!”对于现代观众来说,“雏菊”一词的含义可能感觉大不相同,听起来几乎像是对阳刚牛仔的侮辱。但在十九世纪的俚语中,“daisy”是形容某物品质无可挑剔的常用说法。霍利迪本质上是在嘲讽已经受伤的敌人,激他开枪证明自己的胆量,从而成就自己“杀死多克·霍利迪之人”的传奇。
多克当然已经命不久矣,他的挑逗中带着一种乖戾的乐趣,因为他毫无对死亡的恐惧。他的台词既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病态的漠然。而且,其中还有一丝真诚的希望——希望有人,一个“雏菊”,能够在战斗中击败他,让他从痛苦中解脱。
《墓碑》改动多克的台词让方·基默的这句台词更绝了
方·基默饰演的多克·霍利迪在《墓碑》中满头大汗。这一标志性的银幕时刻之所以更加引人入胜,是因为真实的约翰·亨利·“多克”·霍利迪在1881年10月26日的真实枪战中,说的其实是另一句话。根据当时的报纸报道和随后听证会上的证人证词,弗兰克·麦克劳里喊的是:“我现在逮住你了!”而多克·霍利迪的回答被记录为:“开火吧!你要真敢,你就是朵雏菊!”
编剧凯文·贾尔(Kevin Jarre)为了让现代观众更容易理解,将这句话精简为标志性的“你要真敢,你就是朵雏菊”。改动后不仅因为配合麦克劳里的致命威胁而在语法上更加正确,而且听起来就是更好。它还让多克听起来更像是在欢迎对方开枪——“敢”比“有”显得被动得多——并且承载了更深层的含义:他主动希望有人能击败他。这很微妙,但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