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与囚徒》（The Samurai and the Prisoner）早早便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导演黑泽清（Kiyoshi Kurosawa）最负盛名的是恐怖片，而本片是他首次涉足传统日本时代剧，将两个植根于不同类型的故事融为一体。在其中一个故事里，名为荒木村重（Araki Murashige）的武士（本木雅弘（Masahiro Motoki）饰）出人意料地背叛了自己忠心侍奉的霸主织田信长（Oda Nobunaga），如今他的城池正面临围攻。
在另一个故事里，这位武士必须破解一系列威胁其统治的谜团，为此他向被自己囚禁在地牢中的同袍——格外聪明的黑田官兵卫（Kuroda Kanbei）（菅田将晖（Masaki Suda）饰）寻求帮助。
影片以一段历史背景字幕开场，提及真实历史中对武士背叛的描述称“其动机至今成谜”。然而从黑泽清的叙述来看，你几乎不会这么想——从一开始，村重便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但悬念已经埋下。随着两条叙事线以刑侦剧的平稳节奏推进，《武士与囚徒》邀请我们高悬于故事之上，不去关注发生了什么，而是思考为什么发生。
将一个历史谜团延展成对动机的全片探讨，被证明是一个引人入胜的决定，尤其是结合黑泽清对形式的精通。不过，比起情感的触动，我更多是理智上被打动了。有些表演或构图的瞬间，通常伴随着静默，会穿透出来，但不知为何——或许是命案推理框架的后果——我始终与影片保持着一定距离。
双人对话的微妙之处
当《武士与囚徒》的故事在1578年末开始时，村重已迫使信长对有冈城发起可能旷日持久的围攻。信长派来使者，村重兴奋地得知来人竟是黑田官兵卫。他一心想要说服官兵卫加入自己；官兵卫虽然承认村重的谋略或许值得日本冒险一搏，却认为他最终很可能失败。
使者本该返回，要么活着回去，要么头被装在盒子里送回去，但村重既不愿放他走，也不愿杀他。官兵卫担心如果自己表现出倒戈之意，信长会对他年幼的儿子不利，于是恳求一死，但村重充耳不闻，将他锁进了地牢。
这远非片中的主角最后一次因为社会规范的要求而拒绝夺取性命。他的不满远不止于信长——他认为信长已经越界，陷入无谓的暴力——而是村重开始质疑武士道的生活方式。他渴望延续生命，希望不必以死亡来宣示权威便能领导他人。然而，如今他有一场战争要赢，正如官兵卫所警告的那样，这场战争可能撕裂整个国家。在尽量减少流血的同时挺过这场围城，似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影片最精彩之处，莫过于村重踏入官兵卫的牢房之时。局面很快变得更加棘手。当他决定饶过一名背叛他的领主的小儿子一命时，那个男孩还是死了，且死因蹊跷。有些人很快认定这是天罚，但村重并不相信，于是危险的谣言四起，称他违背了饶命的承诺、处决了男孩。为了在关键时刻不破坏自己本就脆弱的权威，他必须找出杀害男孩的凶手。他的追查最终让他去向官兵卫讨教。
这种节奏的变化又重复了三次，因为《武士与囚徒》将自己划分为数个章节，既以季节命名，也以它们带来的谜团命名。这是一种让人很舒服地往后一靠就能享受的叙事方式，尤其是黑泽清稳健的手法和本木雅弘迷人的表演相得益彰。尽管存在暴力场面，但这并不是一部关于史诗战役的电影。它更着迷于探索两个人之间关系的轮廓。最精彩的场景是双人对话，捕捉了村重与妻子（吉高由里子（Yuriko Yoshitaka）饰）、与左右手（青木崇高（Munetaka Aoki）饰），当然还有与他的囚犯之间互动的微妙之处。
影片最精彩之处，莫过于村重踏入官兵卫的牢房之时。曾在黑泽清上一部作品《云》（Cloud）中出演的菅田将晖，拥有一种独特的能力，能在面无表情的外表下传递出燃烧般的炽热内在，而这种特质成为他这条故事线的关键。随着村重变得越来越开放，官兵卫则变得越来越有所保留。他们对话之下流淌着一种美妙而紧张的气氛。
虽然我对《武士与囚徒》更多是欣赏而非心动，但我发现自己总会回到某些突然充满张力的画面：抱着娃娃的女子；一道闪电；一场茶道仪式。而这部电影拥有一段真正美丽的结局，这或许是我最有共鸣的场景。一个这样的收尾能给人们对一部电影的记忆带来奇效。也许假以时日，我的欣赏会深化为更深厚的情感。
《武士与囚徒》将于2026年7月31日（星期五）在影院上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