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迷》(Obsession)与《后室》(Backrooms)接连在票房上大获成功,似乎标志着电影行业的一次潮汐转变,其影响或许可与1967年《雌雄大盗》(Bonnie and Clyde)与《毕业生》(The Graduate)的登场相提并论。当时,观众开始摒弃好莱坞旧传统中那些铺张的音乐剧和公式化的西部片,转而拥抱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和彼得·博格丹诺维奇(Peter Bogdanovich)等导演所创作的更黑暗、更尖锐、更古怪的作品。这催生了新好莱坞运动,让那些“电影小子”攻占了城堡,重塑了美国电影。如今,随着超级英雄续集吸引力下降,《痴迷》与《后室》这对组合拳——两部由年仅二十多岁的YouTube创作者执导的低成本恐怖片,正势如破竹地打破各项纪录——或将开启一个“新新好莱坞”时代。

然而,好莱坞终究是好莱坞。甚至在《痴迷》和《后室》尚未完全打破它们能打破的所有纪录、尚未触达它们能触达的全部粉丝之前,整个行业就已经从这个现象中吸取了错误的教训。这其中传递的信息远不止“人们喜欢YouTube恐怖片”这么简单,但行业似乎只学到了这一点。
好莱坞的顶级大咖们已经开始疯狂抢购YouTube上的恐怖项目: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正在制作《曼德拉记录》(The Mandela Catalogue);扎克·克雷格(Zach Cregger)和布莱恩·达菲尔德(Brian Duffield)在制作《警报》(Siren Head);甚至有传闻说迈克尔·贝(Michael Bay)要拍一部《马桶人》(Skibidi Toilet)电影。凯文·凯特(Kevin Cate)已经拿到了一份六位数的开发协议,要将他的科幻短片《Open Door》改编成长片。
但《后室》的成功并非仅仅因为病毒式传播;它代表了来自一位崭新、原创创作者的新鲜、原创视野。《后室》或许起源于一篇恐怖怪谈(creepypasta),但凯恩·帕森斯(Kane Parsons)——互联网可能告诉过你,他才20岁——将其转化成了更有趣、更具深度的东西。其他那些改编自恐怖怪谈的电影,更有可能步那部糟糕的《瘦长鬼影》(Slender Man)电影的后尘,而非像破纪录的《后室》那样成功。好莱坞没有意识到观众渴求的是大胆、原创的故事,而只是一味地试图复制一种根本无法复制的特定现象。好莱坞正试图复制无法复制的东西。在这些《痴迷》、《后室》之后对YouTube项目的收购中,好莱坞正试图复制无法复制的东西。没有比可重复的公式更让电影公司钟爱的了。几十年以前,电影公司还专注于一次制作一部好片,每部都能吸引全新的观众;但现在,他们只想要像工厂流水线一样批量化生产的、可靠的产品:每季度一部漫威电影、经典迪士尼动画的真人翻拍,等等。
通过试图直接复制《痴迷》和《后室》的成功,好莱坞正在把自己引向失败——而且这也不是头一回了。《芭比海默》(Barbenheimer)现象后出现的一系列“对抗性排片”尝试(如《电锯巡逻队》《沙丘末日》)、《暮光之城》(Twilight)后的吸血鬼热潮(《嗜血破晓》(Daybreakers)、《吸血鬼》(Cirque Du Freak)、《吸血鬼也疯狂》(Vampires Suck))、《饥饿游戏》(The Hunger Games)后的反乌托邦YA小说改编潮(《分歧者》(Divergent)、《移动迷宫》(The Maze Runner)、还有更多《饥饿游戏》)、以及MCU大热后的超级英雄和电影宇宙潮(还记得他们试图搞勇士宇宙的时候吗?),都曾发生过同样的事。
好莱坞的高管们与真实的观众如此脱节,又习惯于透过数字、百分比和市场调研的滤镜来看待一切,以至于他们看不到这些趋势中的细微差别;他们看不出观众真正在为什么而喝彩(除了最表面的那层)。每当某个作品大获成功,好莱坞就会在未来几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样的事情,收益递减,直到钱终于花光了,他们才跌跌撞撞地扑向下一个潮流。
然而,从凯恩·帕森斯(Kane Parsons)、库里·巴克(Curry Barker)和Markiplier的成功中,可以学到极其重要的、意义深远得多的一课。这不仅仅在于观众想在电影院看到他们最喜欢的、火遍网络的YouTube视频;更在于,现在是时候让新一代年轻电影人站上台前,向新一代年轻观众发声了,而YouTube正是这些年轻电影人才发布他们作品的那个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