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场电影运动，黑色电影的风格可以追溯到40年代初期至50年代末期。那段时期的经典黑色电影已成为犯罪电影制作的范本，其中的惯用手法和主题出奇地具有永恒性，这一点从《独行杀手》（Le Samouraï）的经久不衰可见一斑。即使过去八十年，在一个道德沦丧的世界里，坚硬的侦探失去原则底线的概念，依旧如同往昔般切中时弊。
如今，你可以找到更多看完后仍令人沉思的、更加硬朗黑暗的犯罪片，但那种以几乎不受限制的暴力、普遍的犬儒主义态度，以及没有道德清白的角色来讲述故事的传统，正源自早期的黑色电影。然而，与黑色电影不同，现代虚无主义犯罪电影并不总是以侦探为核心，而是被称为“新黑色电影”。
早在60年代中期，这股模仿黑色电影风格的浪潮就已兴起，其特点是将焦点转移到了业余和职业罪犯身上。在黑色电影类型最后一个令人难忘的里程碑诞生后不到十年，它就经历了一次重大转变，而最优秀的新黑色电影则横跨了60年代到21世纪初。
虽然它已不再是主导类型，但新黑色电影至今仍定期产出，而过去六十年来创作的绝大多数新黑色电影，都可以追溯到一部独具匠心的法国电影。
《独行杀手》是一部一人式犯罪惊悚片
由让-皮埃尔·梅尔维尔（Jean-Pierre Melville）编剧并执导的《独行杀手》，讲述由阿兰·德龙（Alain Delon）饰演的职业杀手杰夫·科斯特洛（Jef Costello）在杀害一位夜总会老板后，遭到一队警察追捕的故事。尽管警方动用了最先进的监控手段，却总是被他那套滴水不漏、绝不留任何犯错余地的极端有条理的生活方式慢一步。
每个配角都对电影情节起着重要作用，但影片几乎一心一意地跟随着杰夫，追踪他的一举一动，描绘他如何战略性地策划工作、准备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跟进每一个细枝末节，并与包括警察在内的所有人保持专业关系。他对警察的态度是蔑视但从不粗暴，以此让他们对自己的意图捉摸不透。
影片也一丝不苟地记录了警察的行动，让观众如坐针毡，为杰夫的命运而焦虑。这些警察相当干练且专注，《独行杀手》冗长的场景确保了观众能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因为警方的详细计划是通过影像传达的，而非向观众倾倒大段背景信息。这部被遗忘的惊悚片历久弥新，即使反复观看也依然扣人心弦。
电影是对男性气概与人性的思考
孤独和人类境况是黑色电影运动的主题，其灵感源自第一次世界大战，这让好莱坞那轻浮的欢乐气氛显得不合时宜。电影人想要捕捉人们的绝望以及社会中弥漫的道德腐败，于是黑色电影诞生了。当让-皮埃尔·梅尔维尔拍摄《独行杀手》时，孤独的男性主角已成为该类型的常态。
然而，《独行杀手》的改变之处在于角色如何面对这种孤独。精准的剪辑和刻意的节奏让观众像杰夫一样，在孤寂中感到自在。杰夫没有犯罪电影中大多数男性主角那种典型的攻击性和自我，他拥有展现柔和情感的空间，例如在包扎伤口时表达痛苦。事实上，追捕他的警察反而是刻板男性气质的例子，包括他们对待女性的不尊重和轻蔑态度。
《独行杀手》是有史以来最酷的电影之一
杰夫·科斯特洛的时尚品味无可挑剔，无论目标如何，他总是衣冠楚楚；他开着经典的汽车，说话言简意赅，从不逗留；他时刻保持警惕，自信地处理业务，不回避麻烦，巧妙地避开警察，为心仪之人抽出时间，也绝不浪费时间听敌人长篇大论。自让-皮埃尔·梅尔维尔的剧本和阿兰·德龙的表演赋予杰夫生命以来，已经过去了近六十年，然而，此后鲜有角色能像他一样酷。
尽管是一部慢热电影，《独行杀手》从头到尾都让你兴奋不已，因为它拥有令人陶醉的氛围，而杰夫·科斯特洛那种漫不经心却富有人情味的个性更增添了其魅力。也许看似没人记得《独行杀手》作为一部犯罪片有多伟大，但每个人都看过一部受它影响的电影。
每一位大导演都曾致敬《独行杀手》
如果这种硬朗、耐心、善于观察、时尚且细腻，并聚焦于道德模糊的叙事风格让你觉得很熟悉，那是因为过去几十年里最优秀的犯罪电影大多采用了《独行杀手》的手法。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的《出租车司机》（Taxi Driver）将在2026年迎来上映60周年，而罗伯特·德尼罗（Robert De Niro）饰演的特拉维斯·比克尔（Travis Bickle）显然受到了杰夫·科斯特洛的启发。
迈克尔·曼（Michael Mann）的每一部电影都与《独行杀手》有着相似的基调，从《盗火线》（Heat）到《疾速追杀》（John Wick），一些最具影响力的现代犯罪惊悚片都直接或间接地向让-皮埃尔·梅尔维尔的作品致敬。吴宇森的风格以华丽铺张著称，但他电影中对男性气质的探索显然受到了《独行杀手》的启发，尤其是1989年的《喋血双雄》（The Killer）。
阿兰·德龙的表演至今仍在激励演员
当你观看《独行杀手》时，难免会联想到瑞恩·高斯林（Ryan Gosling）在《亡命驾驶》（Drive）中的角色。同样孤僻、热情、能干、暴力且有条理，高斯林的表现深受阿兰·德龙饰演的杰夫·科斯特洛的影响。杰夫那种无需宣告、仅通过身体语言展现的自信气场，通过其后继者们已成为一种流行文化现象。
基努·里维斯（Keanu Reeves）在《疾速追杀》中的表演——比杰夫更阴郁残暴，但同样沉默寡言且富有策略——也深受阿兰·德龙启发。瑞安·奥尼尔（Ryan O'Neal）在《虎口拔牙》（The Driver）中饰演的同名主角——正是瑞恩·高斯林最具标志性电影角色的直接灵感来源——同样向《独行杀手》致敬。从很多方面来看，罗伯特·德尼罗的整个犯罪电影生涯，都可以被视为与阿兰·德龙在《独行杀手》中的表演一脉相承的各种演绎。这显然是有史以来最具影响力的电影之一。即使在2026年，导演们仍在从中汲取灵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