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戴维(Larry David)在《宋飞正传》(Seinfeld)编剧室里立下了一条规矩,这条规矩不仅让该剧始终聚焦于搞笑,也使其成为1990年代最黑暗的情景喜剧。回顾90年代的热门情景喜剧阵容,《宋飞正传》绝对是格格不入的一个。《老友记》(Friends)、《欢乐满屋》(Full House)、《威尔与格蕾丝》(Will & Grace)和《新鲜王子妙事多》(The Fresh Prince of Bel-Air)都是甜蜜、煽情、充满温情的情景剧,但《宋飞正传》却刻薄、愤世嫉俗且冷酷。

《宋飞正传》开创了一种全新的情景喜剧模式。在《黑道家族》(The Sopranos)将反英雄角色引入电视剧的十年前,《宋飞正传》就让观众爱上了四个可鄙的“不良分子”。我们跟随四个反社会的纽约人,看他们如何欺骗、坑害并物化身边的每一个人,而因为他们让我们笑得如此开怀,我们反而爱上了他们。
当然,关于好人的更甜蜜、更温暖、更友善的喜剧自有其存在空间——《足球教练》(Ted Lasso)、《开心汉堡店》(Bob's Burgers)和《富家穷路》(Schitt's Creek)都是此类杰作——但《宋飞正传》为《窥视秀》(Peep Show)和《费城永远阳光灿烂》(It's Always Sunny in Philadelphia)等更黑暗的情景喜剧铺平了道路,当然,也包括戴维自己的后续项目——某种意义上的“21世纪版《宋飞正传》”——《消消气》(Curb Your Enthusiasm)。
《宋飞正传》的“禁止拥抱,禁止成长”原则确保了该剧从不变得过于严肃
据《卫报》(The Guardian)报道,拉里·戴维为《宋飞正传》的编剧同僚们制定了一条必须遵守的规则:“禁止拥抱,禁止成长。”当时许多情景喜剧都充斥着令人腻味的煽情戏码,其中《老友记》尤甚。在《老友记》中,几乎每一个笑点之后,都会有一场罗斯和瑞秋互诉衷肠的滥情肥皂剧式场景。
这种手法很少能成为有效的戏剧冲突,反而会妨碍笑点——它刻意让笑声戛然而止——因此戴维在《宋飞正传》的编剧室里禁止了这种做法。在乔治通过撒谎、操纵和欺骗度过一集之后,戴维不想要一个生硬的结局:让乔治意识到自己错了,然后杰瑞给他一个拥抱。
相反,他的诡计在他面前炸开,得到了因果报应,而这样处理要有趣得多。以乔治和苏珊的父母终于见面的那集为例。在任何其他情景喜剧中,这集的结局都会是双方父母找到一些共同点,原谅彼此在晚餐时的行为,然后不计前嫌。
但在《宋飞正传》中,这集的结局是乔治用鱼竿把一个大理石黑麦面包钓进罗斯家的公寓,以避免一场尴尬的对话。通过摒弃情感闭合这一基本的戏剧成分,戴维让他的编剧们能够专注于构思像那个鱼竿定格画面这样的视觉笑点,而不是去解决戏剧主线。如果角色们彼此都不在乎,那么观众是否在乎他们也就不重要了。
为何《宋飞正传》的影响力没有更大?
《宋飞正传》是90年代最轰动的电视巨制之一,收视率可与《老友记》媲美,但为何它的影响力似乎不及后者?你可以指出许多试图成为下一个《老友记》的剧集——《杰茜驾到》(New Girl)、《老爸老妈的浪漫史》(How I Met Your Mother),甚至后期季的《生活大爆炸》(The Big Bang Theory)——但试图成为下一个《宋飞正传》的剧集却寥寥无几。
在早期几季中,《费城永远阳光灿烂》曾被形容为“嗨翻版的《宋飞正传》”。格雷厄姆·莱恩汉(Graham Linehan)在《神父特德》(Father Ted)和《IT狂人》(The I.T. Crowd)中的写作风格明显受到了《宋飞正传》独特机智对白的影响。《窥视秀》中的马克·科里根(Mark Corrigan)身上有几分科斯坦萨(Costanza)的影子,而伊莱恩·贝尼斯(Elaine Benes)的女权主义革命则催生了丽兹·莱蒙(Liz Lemon)、《伦敦生活》(Fleabag)中的主角、以及《大城小妞》(Broad City)中的阿比和伊拉娜(Abbi and Ilana)——更不用说茱莉亚·路易斯-德瑞弗斯(Julia Louis-Dreyfus)在《宋飞正传》后最具标志性的角色赛琳娜·迈耶(Selina Meyer)了。
戴维自己的第二部剧集《消消气》是我们所能得到的最接近《宋飞正传2.0》的作品,但《消消气》以其自身的方式产生了影响力。它普及了单镜头拍摄手法,普及了讽刺性的半自传体叙事方式,并将即兴创作和自我意识带入了电视喜剧。《消消气》的影响力比《宋飞正传》更大,尽管没有《宋飞正传》就不会有《消消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