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经典意式西部片《西部往事》(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中,塞尔吉奥·莱昂内(Sergio Leone)巧妙地将全美典范式的普通人亨利·方达(Henry Fonda)塑造成了一个可鄙的、杀害儿童的恶魔。当一位演员拥有既定形象时,看到他们以截然不同的角色颠覆我们的期待,会带来极大的乐趣和意外惊喜。看到伊利亚·伍德(Elijah Wood)——那位纯真可爱的弗罗多·巴金斯——在《罪恶之城》(Sin City)中饰演食人连环杀手,真是妙趣横生。看到轮廓分明的动作英雄汤姆·克鲁斯(Tom Cruise)在《热带惊雷》(Tropic Thunder)中扮演一个秃顶、大手、卑鄙的制片厂老板,也同样精彩。而杰森·斯坦森(Jason Statham)在《女间谍》(Spy)中颠覆了他一贯的银幕形象,取得了绝佳的喜剧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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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部往事》中,莱昂内让许多演员都突破了类型限制。他让粗犷硬汉查尔斯·布朗森(Charles Bronson)饰演高贵的英雄,让贾森·罗巴兹(Jason Robards)饰演硬汉,而让备受爱戴的美国英雄亨利·方达饰演一个凶残的反社会者。

在好莱坞黄金时代,亨利·方达是全美典范式普通人的缩影。他拥有健康、整洁的形象,电影观众对他有着无条件的信任。当观众看到方达出现在银幕上时,他们知道他会是英雄,并立刻站在他一边。如今最接近的类比可能是像汤姆·汉克斯(Tom Hanks)这样的人:一个温暖亲切的银幕形象,深受各地观众喜爱。

方达曾因在《愤怒的葡萄》(The Grapes of Wrath)中饰演主人公汤姆·乔德而获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这个角色主动承担起带领家庭度过艰难时期的责任。在《十二怒汉》(12 Angry Men)中,他饰演了8号陪审员,那位坚持己见、试图拯救他认为无辜之人的持异议者。方达出演过西部片、黑色电影和直白的剧情片,始终扮演着英雄角色。

当莱昂内为《西部往事》组建演员阵容时,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让方达突破类型,饰演大反派。弗兰克(Frank)不仅仅是反派;他是一个施虐成性、应受谴责的精神变态者,以折磨无辜者为乐,并且毫不犹豫地杀害儿童。

西部往事》是莱昂内对西部片类型的终极宣言。剧本基本上汇集了莱昂内从经典西部片中挑选出的所有他最喜爱的时刻。他最初是在西班牙开始拍摄他的意式西部片,灵感来源于约翰·福特(John Ford)的标志性作品。

但到了拍摄《西部往事》时,他已经有足够的影响力和预算,可以在福特拍摄过的相同地点取景,并与福特合作过的相同演员合作。方达曾在福特最出色的西部片之一《侠骨柔情》(My Darling Clementine)中饰演怀特·厄普(Wyatt Earp),这帮助他确立了坚韧英雄的形象,让观众愿意为他加油助威。

我无法夸大在1968年,观众看到亨利·方达在银幕上杀害一个孩子——而且是在他电影中的第一场戏——是多么令人震惊。这好比在今天看一部电影开场就是基努·里维斯(Keanu Reeves)淹死一群小狗,或是保罗·路德(Paul Rudd)折磨罗杰斯先生(Mister Rogers)。这是一位全世界观众都喜爱和信任的演员。

这正是选角方达的天才之处。莱昂内本可以轻易地选择李·马文(Lee Marvin)、杰克·帕兰斯(Jack Palance)、李·范·克里夫(Lee Van Cleef)或任何其他以饰演坏蛋闻名的西部片标志性演员。但观众看到这些演员在银幕上作恶时,绝不会感到如此震惊。方达是他们最意想不到会去杀害孩子的人。

当《西部往事》在1968年问世时,它被证明是西部片黄金时代的完美绝唱。到了60年代末期,西部片逐渐失宠,取而代之的是大型奢华的歌舞片,以及像《雌雄大盗》(Bonnie and Clyde)和《毕业生》(The Graduate)这样粗粝的、作者驱动的电影。在肯尼迪遇刺和越战之后,观众对西部片过于简化的美国英雄主义描绘日益感到幻灭。

美国新浪潮电影即将到来,它将用《日落黄沙》(The Wild Bunch)和《花村》(McCabe & Mrs. Miller)这样黑暗、阴郁的反西部片来重塑这一类型。《西部往事》是对即将成为过去的传统西部片的一次恰如其分的告别。

它拥有修正主义西部片所具有的所有颠覆性暴力和道德灰色地带,但它也是对这一类型经典之作的一封深情情书。莱昂内向他所有喜爱的西部片致意和致敬,同时他也勇往直前,将这些套路和惯例带入现代。

布朗森饰演的口琴手(Harmonica)和方达饰演的弗兰克是典型的英雄-反派组合。口琴手是一位寻求复仇的正义枪手,而弗兰克则是无法无天的恶棍,曾在口琴手童年时给他造成了心理创伤。《西部往事》完美融合了美国西部片的传统与莱昂内帮助开创的意大利式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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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鸢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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